宜興紫砂壺

茶之觀想

宜興紫砂壺

很多人誤以為我不喜歡宜興壺,我不喜歡宜興壺是不喜歡它被胡亂抄作,以致物超所值,不喜歡它受工夫茶傳統影響,擁有者常擁物自重,並盼借以傳家。在我眼中的宜興壺,只是精美的日常用品而已,只是閑人的玩具而已,不值得用大把鈔票去換它,不值得用奴才的身段去伺候它。

在很多人炒作它時,我買宜興壺時選實用商品壺,在它行情跌谷底時,我買宜興壺時選手工精湛,質地純淨的作品,我常故意忘記壺底鈐記的作者,除非極為傑出,否則今日宜興製壺工藝師,多如牛毛,就像被刻意炒作的股票,按圖索驥,依人論價,即使多花一倍價格,也不足以增長茶湯滋味半分。

 

壺藝鑑賞家李祐任與我理念相近,近兩年來,在宜興壺低落階段,以新觀念重新看宜興壺,並依實際需求,直接向宜興訂購茶器,巳卯年時,謹鈐(註)堂號,庚辰年時加入,年代及堂號,並在壺蓋沿落款,壺內底暗記,數款新壺,造工精細,質地絕佳,與十餘前之名家高檔珍藏壺,有過之無不及。

 

今年,公司將木犀堂業務重新檢討,要求各店組長重新回到茶藝本來面貌,在為他人服務之餘,也要為自己好好泡壺茶,工夫茶、文人茶直接受到重視,宜興壺的地位,又突然展現,為了要讓所屬工作人員面對自己或眾人時,都能侃侃而談,特將舊題重新破繭以另類筆觸,重新談它。

 

【註】鈐,ㄑㄧㄢ,印章,蓋印。如「鈐記」「鈐印」。車籍。鎖。牙柄。

【一、宜興壺的歷史】

陸羽著茶經,推廣茶藝,普遍飲茶風氣,並對「越窯」的青瓷茶具有所推崇,但江蘇宜興,卻以生產陽羨貢茶揚名,紫砂陶器,在當時因飲茶方式的不同,未登大雅之堂,沒有人用陶碗喝茶,沒有人用陶壺煮水,紫砂製成的工藝品,不外是水滴,印泥盆、花盆等,雖然宜興在魏晉就已產陶製品,卻直到明正德年後才聞名,唐的文字資料中,沒有人提到宜興壺,最早的宜興壺出現在北宋詩人梅堯臣的詩句中「小石冷泉留早味,紫泥新品泛春華」,然有人卻又以「紫泥」是指茶餅外表顏色來證實非指宜興壺,沒有任何傳器,不足的文獻,只能認定興紫砂的出現,在明朝正德年間。

 

【二、宜興陶人】

賣五色土的傳說不可盡信,使宜興聲名大譟的,該是那位卓越匠人供春。供春原名龔春是江南名士吳頤山的書僮,侍候主人在宜興湖邊金沙寺讀書,百般無聊之際看寺僧製陶,還拜僧為師。習陶,因主人喜飲茶,故以陶為壺,供主人家用,供春心慧手巧,不僅製壺實用,更仿樹瘤作樹癭壺,質樸古雅,別具風格,除了深受主人及朋友喜愛之外,求壺者不絕,身價水漲船高,有「供春之壺,勝於金玉」之說。

一九二八年蘇州出現一把吳大徵收藏的缺蓋樹癭壺,居然猶賣五百金,後由壺藝家斐石民配蓋,上銘文:「黃玉麟誤為瓜,五百年後黃賓虹識為癭,英人萬兩金未能易,重製蓋者石民,題記雅君。」此器雖殘,但仍稀世之珍。

 

供春之後,名家輩出,代有精品,繼之者董翰、趙梁、元暢,時朋號四大名家。供春授有三徒,即時大彬、陳鳴遠,趙良壁,時大彬即是時朋的兒子,他澄泥為壺,摻砂製壺,極有巧思,與文人陳繼儒、王世貞為友,在壺身銘文造句,畫花鳥山水,壺因字貴字因壺傳,開創了茶器的新風格,宜興壺原為民間用品,因大彬而為宮庭選用,當時詩云「宮中艷說大彬壺」,可知評價之高。

 

時大彬授徐友泉、李仲芳二徒,李仲芳仿自然瓜果為器,徐友泉則仿古尊,罍形制為器,師徒三人,各具特質,使宜興紫砂,大放異彩,之後又有歐正春、陳用卿、陳仲美、邵文金等人,爭奇鬥巧,並留下不少傳器。清初陳鳴遠雕塑裝飾,嘉慶的揚彭年與陳曼生合作曼生十八式,道光年的邵大亨,咸豐年的黃玉麟等,都是因紫砂而享盛名之人。

【三、宜興製壺過程】

賣五色土的和尚已遠去多時,宜興砂土仍開採不盡,紫若葡萄,紅如楓葉,黃若梨皮,綠如松柏,黑似墨石,這紫、紅、黃、綠、黑正是世人讚賞,紫砂豐富多樣的泥色所燒造成各式溫潤富雅色澤,這是一種可塑性很強,滲透良好、品質良好的陶土,雖有五種顏色,但因紫色泥料最,故通稱之為紫砂。

 

紫砂壺製作成形,不用模具,純用手工捏成,這種傳統工藝的形成和紫砂泥的特性有密切關係,紫砂泥因有良好的可塑性,較少的乾燥和收縮,較高的生坏強度,所以適合用手工檔坏製壺,手工製壺法基本上有「打身筒」及「鑲身筒」兩種方法,打身筒適合圓形壺的製法,鑲身筒適合方型壺的製法,打或鑲,基本上都是將泥料打成泥條、泥片,遂一接洽組成一把壺,筋紋壺的做法,則須更多更煩複的檔坯鑲打法,今日流行宜興商品壺中,「純手工」製壺表示僅使用製壺基本工具,「半手工」則表示有用模具壓坯,在困難度上,純手工較難做精細度,半手工成品統一,在實用性上,依泡茶實驗得知,機器真空煉泥較純手工煉泥,更能表現茶湯香氣,純手工之標榜只在量少唯一而已,愛泡茶、愛玩宜興壺者,不可不知。

紫砂生坯完成後,再加以雕刻或裝飾,燒造時需用匣缽裝套,溫度在一千至一千一百度之間,燒結後,砂泥結構中會產生兩種氣孔,一種是較租的鏈狀氣孔,它是礦物與團粒的結合體,另一種是細微氣孔,是團粒中更細的礦物中,因收縮不一所產生的,這兩種氣孔,是宜興砂壺適合泡茶的秘密,它的迅速緊溫,瞬間散熱的微妙物理作用,讓浸在高溫中的茶葉,容易泡出香氣與滋味,又不會在持續高溫中燙傷變黃,這種原理,正適合漸呈式的濃縮茶的泡法(根據實驗,含澀味的茶單寧,在持續一百度高溫浸五分鐘會完全融出),在半醱酵茶的茶區中,宜興紫砂最能表現它的色香味。

 

【結語】

紫砂壺是生活用品,因藝術性高,故被視為茶藝珍品,在選用時,宜考慮其實用價值,如容量、重量、壺把重心、壺蓋密合,出水流暢等,再考慮其顏色搭配、造形及價格是否適中,因工夫茶的流行之故,台灣地區偏用小壺,在今日茶藝流派漸形成之際,宜將用具區隔使用,例如中形壺(300c.c.)適合文人茶獨飲或配以大杯少量置茶,小形微量壺(200c.c.100c.c.以下)適合合泡焙火茶,並配以小杯(20~30c.c.),如此在收藏選用此傳統茶具,自有自己準則及風格,收藏日久,鑑賞日多,亦成名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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